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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愍琰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,一身冷汗涔涔,浸湿了中衣。男人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仿佛刚从水下挣扎而出。梦中的窒息感与现实交融,让他心有余悸,男人握着被子边缘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窗外,天色仍是沉郁的墨蓝,离破晓尚有一段时间。室内,只有角落一盏长明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,光影勾勒出昂贵紫檀木拔步床繁复的雕花轮廓,以及床边小几上那只价值连城的珐琅彩绘香炉的模糊影子,炉中安神香早已燃尽,眼下只余下冰冷的灰烬。
到天亮,就是整整四日了。
四日,崔家那边,竟连一点消息都未曾传来。
从上京到南塘,快马加鞭,来回不过两日的车程。即便是信使稍有耽搁,也绝不该如此杳无音信。
崔愍琰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崔元徵最后一封来信中的话语,那字迹似乎都比往日更显虚弱:“阿兄,文大夫说为我寻到了根治的良方,待他归来,我或许便能如常人一般。到时我便去上京寻你,可好?
“方子……新的方子……”
崔愍琰喃喃自语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又像是被某种不祥的预感攫住。他猛地掀开身上柔软昂贵的苏绣锦被,甚至来不及穿上鞋袜,就这么赤着双脚,披散着浓黑如墨的长发,如同疯魔了一般,踉跄着冲下床榻,一把推开了紧闭的房门。
二月的上京,严寒未褪,昨夜又下了一场薄雪。廊下的青砖地面覆着一层未及清扫的莹白,寒气刺骨。崔愍琰却浑然不觉,赤足踏在冰冷的积雪上,发出“咯吱”的轻响。那冰冷的触感从脚底直窜头顶,反而让他混沌灼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他沿着曲折的回廊放肆奔跑,任由冰冷的夜风灌入他敞开的寝衣,吹动他散乱的黑发。
越过院内那片在寒冬中只剩下虬枝的老海棠林,男人沿着石板路穿过结了薄冰、映着残月冷光的静湖,一直冲到府邸最深处一所独立院落前。院落的大门紧闭,上面悬挂着一把沉重的黄铜锁。
直到此刻,崔愍琰剧烈奔跑的喘息才渐渐平复下来。他停在门前,胸口依旧起伏不定,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。男人伸出双手,那双手指节分明、原本修长有力此刻却因寒冷和用力而微微发青的手,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样式奇特的钥匙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铜锁应声而开。
他推开沉重的木门,一股混合着淡淡檀香和尘埃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。屋内并未引烛,却亮得惊人。原因无他,整间屋子的地面都铺满了来自西域的、触感极其柔软丰厚海棠团花暗纹栽绒地毯,颜色是崔元徵最爱的雨过天青色。而光源,则来自屋子正中央。
那里摆放着一张用料极其考究、纹理如行云流水般的海南黄花梨灵芝纹琴桌。琴桌上,安放着一架焦尾古琴,琴身流光溢彩,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珍品。而最为夺目的,是琴桌两旁矗立的两盏高达七尺的紫檀木连枝灯。灯树造型优美,枝杈虬结,每一处细节都雕刻得精益求精。而灯树顶端,并非寻常烛台,而是各镶嵌着一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。
此刻,清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、镶嵌着透明琉璃的窗户洒入,照在那两颗绝世宝珠上,竟使得明珠光华内蕴,流转不定,恰似两轮微缩的圆月悬于室内,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恍若白昼。
连枝灯其余错落有致的枝头,也都安置着烛台,那些尚未点燃的蜡烛,尽是由顶级的东海鱼油混合了珍稀香料制成,据说一旦点燃,不仅明亮耐久,更会散发出清幽的檀香气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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