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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反间裂城（第5页）

焦彝抹了把脸，走到仓中那面巨大的算板前——板上用白垩写着每日消耗与结余。他看了许久，手指在几个数字间移动，最后停在“十五”上。

“十五天。”他声音干涩。

蒋班笑了，笑声像破风箱：“十五天。王胥，去岁此时，主公指着淮水对我说什么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
王胥低头：“主公说……夏汛必至，水淹七军，不战而胜。”

“是啊，夏汛。”蒋班望向仓房高处那扇小窗，窗外天色灰白，“去岁淮南大旱，我活了四十三年，第一次见旱得这般厉害，连淮水支流都见了底。没有水，哪来的汛？”

焦彝走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长史，全怿他们昨夜开了东门，带走了三千多人。现在满城都在传，说吴人要跑光了。”

“不是传言。”蒋班木然道，“今早我去东营看过，剩下的吴卒都在打包行囊。文钦压不住，也不敢压——他自己现在也是吴将。”

“那我们呢？”焦彝的声音更低了，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意味，“全氏降了，吴军散了，接下来主公要稳军心，会拿谁开刀？你我在‘谏言突围’的名单上挂了号，上次议事，主公看我们的眼神……你记得吗？”

蒋班记得。三天前，就在将军府正堂，他跪着陈述突围方略，诸葛诞坐在主位，背光，看不清表情。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，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
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我是说，寿春已经是口棺材了。”焦彝抓住他手臂，力气大得捏痛了骨头，“全氏不想陪葬，吴人不想陪葬，我们为何要陪葬？蒋长史，你家里还有老母幼子，在温县吧？我也有妻儿在谯郡。再顽抗下去，我们不但自己会死，还会牵连家小。”

仓房里死寂。王胥缩在角落，假装没听见。

蒋班盯着算板上那个“十五”，看了很久很久。最后他伸手，用袖子擦掉了那个数字。

“今夜，”他说，“南墙。石苞的防区。”

正月初十，夜，征东将军府正堂

诸葛诞坐在主位，背后屏风上的《洛神赋图》已经积了层灰。画中洛神衣袂飘飘，眉眼含笑，与堂内的死寂格格不入。

文钦坐在左首，甲胄未卸，铁手套放在案上，五指保持着握刀的弧度。他盯着案面一道裂痕，好像那是地图上的某条河。

堂下站着三个人：牙门将张横、司马李敢、屯长王举。他们刚从城头换防下来，靴子上沾着未化的雪泥，脸上冻出青紫。

蒋班和焦彝的位置空着。三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