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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匠户的事急不得,安西实在太远,若催得急了,途中难免出现不小的损失。”刘綎摇了摇头,指着阿姆河支流图说:“当年元辅讨哱拜,派人在河套筑城,乃取红柳条编筐盛沙石为基。这药杀水两岸最不缺的便是红柳与砾石。”他突然压低嗓音,“倒是要注意波斯人的象兵——撒马尔罕城下开阔,若陡然遇到战象冲阵……”
李如梅诧异道:“方才不是说,布日哈图以岁贡三千匹战马换波斯不去攻他么?难道波斯容忍他这外来户盘踞在侧还不够,竟然还可能相助于他?”
“那可不一定,我看这布日哈图甚善交通之法。”刘綎忽然从行囊中取出个青铜狼首符节:“此乃布日哈图遣使送去莫斯科的使节所携,不料正巧碰到额尔德木图与博硕克图撤军东归伊犁,被二人部下所劫,交待了布日哈图用意……这厮想要做什么,想必子清也能猜到了。”
李如梅将符节拍在案上,碰翻了盛着蒲萄酒的犀角杯。紫红酒液在撒马尔罕铜制沙盘上漫漶开来,宛如血染山河:“好个狼子野心!北连罗刹,南结波斯,这是要重演帖木儿故事?”
看来李如梅来安西上任之前功课做得挺足,竟然都知道帖木儿这跛子当年的辉煌了。
“所以必须抢在他们勾连成型之前出手。”刘綎摸出一张帕子擦拭沙盘,“塔什干城中有七口坎儿井,据说水源皆起自天山融雪,常喝可得长寿哩……”
他忽然冷笑道,“贤弟若取此城,奇袭得手那是最好,倘若奇袭不甚顺利,可遣死士携毒物潜入城中,趁其不备将水源染毒……”
李如梅听得有些背脊发寒,迟疑道:“若将水源染毒,我军入城之后……”
“无妨,京华商队在波斯弄到一种异毒,投入坎儿井中,三日内饮者必死,四至十日之间饮者上吐下泻,但只要超过十日,之后再无任何效用。”
鸡鸣时分,李如梅将刘綎送给他的一本《西域河渠志》收入鎏金铜筒:“省吾兄的‘铁三角’方略,如梅定当全力周旋。只是这筑城一事……”他推开驿馆后窗,看着庭院里那株百年古槐,“还是需得元辅下令,将‘植柳戍边’一事列入安西考课法细则,如此方见长效。”
刘綎笑道:“说得也是,愚兄记下了。”
晨雾中,刘綎的猩红披风渐隐于官道尽头。李如梅摩挲着手中犹带体温的波斯挂毯,忽然叹了口气,喃喃自语道: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离了京师是非地,便在那茫茫安西建功立业,倒也不负我将门之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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